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。三条孔雀鱼在塑料盆里游得慌张，尾巴甩出的水珠溅到眼镜片上。昨天在菜市场买的玻璃鱼缸还没到，只能先用这个泡菜坛子改的容器凑合——把坛口用砂纸磨了三天，才敢把鱼放进去。 “妈，鱼食放多少？”女儿举着红色塑料袋站在厨房门口，袋子上印的“精品饲料”四个字被水汽洇得模糊。她总怕鱼饿着，前天偷偷倒了半袋进去，结果两条鱼撑得翻肚皮，我拿吸管捞了半小时才救回来。 “两粒。”我擦着眼镜回答，看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米粒大小的饲料，像对待易碎的玻璃珠。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，饲料在光里泛着淡粉色，和鱼尾的蓝绿色形成奇怪的和弦。女儿突然说：“它们会不会想原来的家？” 我愣了下。这些鱼是上周在护城河边捞的，当时女儿蹲在石阶上，指着水草里游动的光点：“爸爸快看！会发光的鱼！”我脱了皮鞋卷起裤腿，水凉得刺脚，网兜搅动时惊起一群小鱼，只有这三条被困在网眼里，鳞片在夕阳下闪着碎钻似的光。 “可能吧。”我把泡菜坛子往窗台挪了挪，让阳光能照到水面，“但它们的家现在被污染了，水都是黑的。”女儿凑近看鱼，鼻尖几乎碰到玻璃，呼出的白气在缸壁上凝成小水珠。她突然伸手戳了戳缸壁，三条鱼立刻炸开，在有限的空间里慌乱地转圈。 “别吓它们。”我拍开她的手，她撅着嘴退到门边，手指绞着衣角。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蚕，用鞋盒铺上桑叶，每天放学都跑去看它们有没有结茧。后来蚕死了，我哭得喘不过气，妈妈却说“不过是几条虫子”，当时觉得她好冷漠，现在才明白，有些离别是人生必修课。 “爸爸，鱼会死吗？”女儿的声音把思绪拉回来。我盯着水里游动的尾巴，那些薄如蝉翼的鳍在水中舒展，像飘动的丝绸。“会啊。”我实话实说，“但只要我们好好照顾，它们能活很久。”她点点头，蹲下来和我一起看鱼，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一大一小两个轮廓叠在一起，像两片交叠的树叶。 中午收拾鱼缸时，发现底部沉着几粒未化的饲料。女儿用吸管小心地吸出来，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。窗外的蝉鸣突然响起来，热浪透过纱窗渗进来，鱼缸里的水泛起细小的涟漪。三条鱼依然在游，尾巴划出的弧线比早上更从容，仿佛已经适应了这个新家。